南太平洋義診紀行

七月三號這一天,我們滿懷著期待與不安的心情,在院長的帶領下,出發前往南太平洋的斐濟與吉里巴斯義診。期待的是能為當地帶來幸福,不安的則是對未來日子的不確定性。在這之前,從未有台灣的醫療團來到此地,此行負有探勘的目的,了解當地的醫療需求,將來我們能給予什麼協助。這一趟是醫療也是外交,希望能為國家、也為當地居民盡一份心力。

進入吉里巴斯機場,一切的通關都是人工進行,由硬體看來彷彿五十年前的台灣。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在這國家唯一的一間醫院裡義診,方式包括開刀、會診、與門診。不論醫師或民眾皆對我們相當友善,醫院裡只有兩位外科醫師,一位是來自印度的一般外科醫師,一位是當地未受過完整訓練的骨科醫師。外科病房中住著各式各樣的病人,有外傷、骨折、皮下感染、運動傷害、糖尿病截肢病人、也有癌症病人。當地並無電腦斷層攝影,許多疑似腦部有病灶的病患,無法獲得適切診斷與治療。頭部外傷病人也只有順其自然、聽天由命。受限於設備上的不足,懷疑脊髓受壓迫的患者,也只能看著他們癱瘓。

在所有會診病患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位步態不穩的患者,幾個月前曾轉至紐西蘭接受腰椎磁振造影檢查,認為是腰椎狹窄,但沒有經費接受手術。會診時,我們發現病患四肢張力與肌腱反射增強,麻木無力,因此我們診斷病患應是頸椎受到壓迫,而非腰椎狹窄。患者期待我們能為其手術,而我也每天都在思考可行性,但最後還是拒絕了,因為設備實在不足;離開吉里巴斯之前,我告訴當地的醫師,建議寫一張轉診單,註明頸椎脊髓病變,能否再轉至紐西蘭接受治療。類似的病患,不勝枚舉。當地外科能開的手術多限於一般外科手術,如闌尾切除手術、剖腹探查術、膽囊切除術、疝氣修補術等,截肢亦為常見手術。因為專科醫師缺乏,紐澳定期有整形、骨科、眼科及耳鼻喉科的醫療團巡迴施行手術;和紐澳亦有固定的轉診管道。這一週中我們施行了七例手術,包含院長示範二例骨折內固定手術。最讓我們得意的是一位巨大腮腺瘤病患,我們順利將腫瘤摘除,並且沒有傷及顏面神經,為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吉里巴斯獨立前是英國屬地,二次大戰是太平洋戰役戰場,日本曾佔領此地一年,岸邊可見大炮及墓碑等遺跡,人口中有許多國家的混血後裔,如現任總統有一半的中國血統。居民普遍很窮,大多住在以林投葉蓋的茅屋,沐浴更衣如廁在大海解決;保有傳統漁獵民族家族間扶持的美德,因此當地人告訴我們,如果你娶了吉里巴斯人為妻,你就可能要養整個家族。

結束了吉里巴斯的義診,我們前往斐濟,這個在吉里巴斯人眼裡的天堂。硬體建設方面的確進步多了,但就整體醫療而言,還是落後台灣有三十年之久。我們在偏遠地區的衛生室設站進行義診,大部分的病患皆窮人,有著與吉里巴斯類似的疾病,像肥胖、糖尿病、皮下膿瘍、退化性關節炎等。而通常我們能做的只有衛教及開藥。醫療對很多人而言是奢侈的,是難以親近的,即使是個小小的皮下脂肪瘤,也要經過衛生室的醫師轉診至大醫院,等兩個月才能切除。當地由於肥胖人口多,關節退化情形嚴重,許多在台灣早已施行人工關節置換的病人,依然撐著柺杖做事。這些貴重醫材對於當地民眾而言簡直是天方夜譚。

斐濟同樣是沒有神經外科,也沒有胸腔及心臟外科,這些科別完全依賴紐澳支援。以神經外科為例,斐濟醫師平日收集如腦瘤等相關病患,再由每半年紐西蘭派遣來的神外專科醫師,為這些病患手術。那緊急的狀況如顱內出血該怎麼辦呢?答案是順其自然吧!

一週的交流後,斐濟的外科醫師很期待能獲得我們的幫助,希望的支援方式包括短期的醫護人員交換,我們的醫護人員可以幫助他們建立制度,而當地的人員可至台灣學習專科技能。對於此點,國合會已提供短期機會至台進修。其他如耗材及簡易設備的支援,以及希望建立不同於紐澳的轉診後送管道。可行性留待將來討論。

斐濟有自己的醫學院,我們亦與他們進行學術交流,由院長報告有關種族遷移與人工膝關節的論文。醫學院上課方式採用問題導向模式。某日宴會,我們遇到一位二年級的醫學生,碰巧是斐濟大法官的兒子,隔日要報告甲狀腺功能低下,討論的內容從相關的基礎醫學至臨床醫學,而指導老師是一位婦產科醫師。斐濟的醫學教育是十分昂貴的,一學期約需台幣二十萬,因此幾乎所有人都是公費生,畢業後必須接受分發至偏遠的衛生站服務,只有極少數人能於公費服務結束後接受次專科醫師訓練。基本而言仍有專科項目不全,人數不足,缺設備等問題。

一個國家的醫療水準正足以反應這個國家的整體現代化,現代化的醫療需要進步的醫工配合,因此是昂貴的。這一趟看了南太平洋這些國家,我更深切的體認台灣的醫療是先進的,簡直方便到浪費,許多人性化的昂貴給付被視為理所當然。民眾不知惜福,徒然浪費資源。南太平洋國家雖窮,但人民是快樂的,大多數人滿足於現狀。對於終日繁忙、追求物質慾望的我們,悠遊於南太平洋的美麗海岸,又何嘗不是遙不可及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