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義診紀行

長時間生活在台北,我們早已習慣這都市裡各式各樣的享受。偶爾下鄉,遠行離島數日,便深刻體會到偏遠地區的不便利。但如果你未曾到過吉里巴斯,也許你無法瞭解,甚麼是真正的窮鄉僻壤。

飛機終於平安降落,我們都相信機長的飛行技術精湛。因為從空中向下望時,這國際機場的跑道前後兩端都是海!!當降落時,我看到機場跑道兩旁站滿了人群。原來這每週一次的班機起降,竟是島民們生活百般無聊裡的唯一消遣。只見不論成人或小孩,齊聚此地觀看這從天而降的鐵鳥,他們似乎對來客充滿了好奇,也許是在疑惑這些人的來意吧!

小小的入境大廳擠滿了人群,排隊等候通過海關的檢查。來接機的是台灣駐館的陳大使,周秘書以及農技團的團員們,將我們接送前往即將展開義診的地點,吉里巴斯的中央醫院(Tungaru Central Hospital)。院方特地為我們舉辦了一個小小的歡迎會。這時候,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當地農技團的技師告訴我,當地的用水主要都靠儲蓄雨水,而最近已經好一陣子沒有下雨了。隨著我們的到來,這場及時雨也稍為緩和了當地的旱象。在瀟瀟淅淅的風雨聲中,黃院長和中央醫院的院長簽署了姐妹醫院的協定。稍後,中央醫院的院長為我們一一介紹醫院的醫護人員。在會後,我們便跟隨著各自的工作伙伴,前往醫院熟悉並了解目前的運作情形。

我本身是內科醫師,當地則有兩名長期駐診的內科醫師。一名是保加利亞籍的 Dr. Gular,而另一名醫師因妻喪,正休假中。據 Dr. Gular 表示,雖然吉國民眾到中央醫院看病是完全免費的,但由於醫療資源及設備的不足,他們只能接受基本的藥物治療,而醫師們也僅有簡單的看診工具。因此,吉里巴斯的民眾若非真的不舒服,並不會到醫院來求診。中央醫院內科病房有兩間,男女各一。Dr. Gular 帶著我巡視病房,並為我一一說明每個病人的病情及目前接受的治療及恢復情形。他是個細心的好醫生,總是盡力的替病人解決每一件小病痛。在視察了內科病房之後,我的心情可以說非常的複雜。由於此行的目的是義診,為了能提供更好的醫療服務給當地的民眾。然而我發現,在我的領域,也許我並不能給他們更多。在臺灣,內科醫師早已慣於利用各式各樣先進的儀器來診斷及治療疾病。然而在這樣的場合,面對這些患者,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一名男性病患因為不明原因的發燒住院多天,Dr. Gular 為他注射抗生素然而病情卻毫無起色,由於過度虛弱他已無法自行進食而造成嚴重脫水,尿量減少甚至出現腎衰竭情形,我和 Dr. Gular 都認為病人需要更多的點滴來補充水份。然而由於病人的血管已不好找,努力了很久,就是沒法子打上靜脈注射針頭。我側眼見到緊繃眉頭的家屬無能為力的在旁觀看。除了焦慮,她並不知道為何一群人拚命在她奄奄一息的丈夫身上扎針。幫不上忙的她,也只能選擇信任醫護人員,教自己忍痛耐心的等待。看著她的表情,彷彿那針一一扎在她身上。我只能祈禱她的丈夫能在打上點滴後恢復體力和健康,讓這一切的痛苦都變成值得。然而不幸的是,在二天後,當我再回到這一張病榻前,我只看到一張空床,病人和家屬都已經不知去向。我在床前呆了半晌,心裡再怎麼不願相信,卻清楚地了解,病人早已不在,卻絕不是病癒出院或是轉院了。

而在女性病房,一名婦人因為嘔出少量鮮血而住院。Dr. Gular 和我前往探視,病人當時並未再嘔血,也沒有任何不適,血液的檢驗報告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我們在進行了初步的評估及簡單的理學檢查,這也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了。在這裡,沒有胃腸道內視鏡,我們無從知道病人是哪一個部位的出血,也不知道出血的嚴重程度。我和 Dr. Gular 只好讓繼續讓病人留在醫院觀察,並請護士注意病人是否還有嘔血情形。但隔天當我們再度回到病房時,那位女士卻已經不知去向了。Dr. Gular 詢問護士得到的回答是,在昨天深夜,值班的護士發現那女士昏倒在地上,早已沒有心跳呼吸,而一個生命就這樣結束了。聽到這樣的事,任誰都難免會覺得遺憾吧。

下午的時間是看門診的病人,掛號的患者並不多,主要是看一些感冒或疼痛的患者。吉里巴斯土地小又多為沙質,貧脊不易栽種植物,人們多以薯類為主食,因此成年人體型多肥胖,而易罹患糖尿病高血壓以及冠狀動脈疾病。

我們下榻的旅館距離義診的醫院約五分鐘車程,是國營的,也是島上最好的一家旅館。雖然沒有甚麼五星級的豪華,但該有的都有。唯一的缺點是,在乾旱的季節,由於缺乏雨水,有可能會發生洗澡洗一半就沒水的窘事。旅館的後面面對著整個潟湖,一眼望去都是無邊無盡的海水。漲潮時海水會直接就淹到岸邊,但退潮時,卻可能退卻到數百公尺之外,露出凹凸不平的海底。這裡雖然是熱帶的國度,卻不比台北的酷暑。旅館的每個房間雖都有冷氣,但打開窗戶,就有海風送進陣陣涼意,完全不需要空調。

在吉里巴斯中央醫院的義診工作並不如想像中的繁重,因為大部份的問題,是需要經由基本的預防去做起。未來的工作計劃,也包含了加強民眾的衛生教育以及對疾病預防的正確觀念。目前我們能做的有限,但萬事起頭難,做多少算多少,總有一天能夠達到目標。

我們在吉里巴斯停留了一星期後,便轉到此行的另一個國家-斐濟。在斐濟的義診都在郊區的衛生中心或區醫院裡進行四天的義診。原本在那些地方駐診的,都是來自斐濟醫學院的實習醫師。義診的第一站是在 NASOURI 的衛生中心,我們的公車扺達的當時,門口已經擠滿了等待看病的人潮。來看病的多數是定期拿藥的糖尿及高血壓患者,骨關節及肌肉疼痛的患者也很多。當地民眾不分男女皆長得高頭大馬,體型肥胖,和疾病有相當大的關係。第二站以及第三站都是在小村落裡的衛生所。疾病型態也和NASOURI 相似。

斐濟這個國家,有著大自然美麗的原始風貌和舖滿潔白細沙的海灘。因此不僅是鄰近的紐澳,許多日韓或歐美的遊客,也都不遠千里來到這南太平洋的度假天堂。人民的熱情,可以從沿路行人親切的「BULAR」問候聲中感受到。然而治安不好以及時有所聞的搶案,讓來到這個陽光綺麗國度旅遊的人們,心中免不了存在著些許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