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藥丸出遊記

在 2006 年四月的春天,去了新竹義診多次的我,原本想參加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於 7 月份所舉辦的馬拉威海外義診團,這是一個大約十七天的義診。在此同時,於藥局的網路公告欄上看見了*你想到非洲上班*的公告(後來才知道那是大洋洲而不是非洲,直到我回國,還是有人問我『希正非洲熱不熱』這一個問題,所以說人真的有機會的話應該多出去走走看看這個世界),經詢問的結果,原來是醫院受外交部委託財團法人國際合作發展基金會(簡稱國合會)推動(南太平洋行動醫療團)派遣計畫,從七月三日到七月二十一日赴南太平洋吉里巴斯及斐濟兩國。或許這是老天的安排,也有可能是有愛心的人是被祝福的,原本是自費、自假,自願參加到非洲去當義工,但由於暑假原本是假期的熱門日子(因為家長們都要帶小朋友出門),正在思索如何請這一個長假的同時!這一個公費、公假使得我有機會去到那從來都沒有聽過的地方 — 吉里巴斯共和國(Kiribati)。

但是由於這是一個國對國的國際醫療義診,使得我這一個大醫院的小小藥師深感責任責任的重大,但這一切都無法阻檔我前往義診的熱忱!在出發前無數次的開會,準備出國的藥品,深怕有那一個小地方沒有注意,會使得義診工作停擺或是不順利,因為這個國家的資料很少!就連當今最紅的 google 網站也只能得到少部份的資料,也很少有人知道那裡的實際情形,只能從當地駐團和大使館得到些許的資訊,因此出發前的心情是相當地忐忑不安,失眠當然也不在話下,或許,這次的義診是讓我自己能有機會以行動跳脫窠臼,換個角度來面對生命吧!7/3 日這一天終於來臨了,此行雖然有任務在身,但比起前陣子,心情仍輕鬆需多。或許,逃離,總是讓人覺得輕鬆。連日的雜事終於被擱下,但我還是失眠了一整夜。在醫院一級主管和牧師們的祝福下我們出發抵達華航的航站前了!雖然才七點多,但第二航廈機場已經擠滿了人,平常常出國的我們,這次推著義診用品和裝備,帶著複雜的心情和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及責任跟身旁夾雜在臉上無不開心的情侶、孩童、老人家之間,有種置身事外的感覺。在一切都安排好了之後,開始這趟義診之旅。

這次義診藥品當中有一部份的藥品是需要冷藏,因此上飛機後需要放在冰箱當中,但由於轉機多次,也深怕人下了飛機了,藥品還在機上,心中的壓力可想而知,因此失眠取代我在飛機上發呆的時間,所以失眠的我到了 7/6 抵達吉里巴斯時我已經是黑眼圈了,雖然我皮膚長的黑,不過還是看的出來的!坐了多天的飛機,終於到看到南太平洋的小島,離開了天空,房舍與田野漸漸變大,接著機翼稍稍傾斜,彎進了前往吉里巴斯的航道中,此時攀在身上的煩惱、壓力失眠、體力不支…等也逐漸鬆開,肩膀不再沈重,映入眼簾是舊舊的機場,很多很多黑黑的人、茅草房舍與椰子樹以及舊到不能再舊的車子。心中期許已久的國家終於來到了!到了機場,我們不像一般遊客準備到處出去玩!而是一堆未知的行程、及挑戰等著我們!我們在這個沒有空調、沒有行李傳送帶的小機場當中感受最原始的人工作業、沒有X光檢查(當地人是一個一個打開檢查的,當然我們是快速通關的,只是當地人沒有檢查完,我們還是被擋在後面所以一樣的慢)。

也慢慢體驗時間在這裡不受當地人重視的情況,滿身汗水溼透了衣服,提領好藥品和行李後的我們馬上就前往他們全國最大且唯一的一家醫院 — 中央醫院,參加他們的捐贈典禮、建立姊妹醫院,隨後就到醫院內部了解醫院內部的情形和我們義診的場地、設施,晚上就在國會集會大廳的 Maneaba(馬尼拉 bar)接受當地醫生的及吉里巴斯衛生次長 Mr. Riteti 熱情的招待,這是第一次受到外國人熱情的招待,除了跟團出國那些只想賺你錢的外國人除外,或許是我國在當地的好政績和我們是醫療團來幫助他們的的原因吧!這種受尊重感覺是前所未有的,次日我們就展開我們義診的第一天,這一天情況完全不一樣,昨天還在想明天怎麼應對教戰守則,今天真是一團混亂,原本以為當地會沒有很多的藥品、也怕自已的藥品準備的不夠,那往後幾天只能發呆地面對病人!身為藥師的我最怕的就是這樣子的事情發生吧!這裡除了很多很多等我們看病的病人外,還有很多很多來自世界各國捐贈千奇百怪的藥品被放置在這裡!天呀!原本在國內就已看夠世界各國的藥品了,誰會知道這裡的藥品才是藥品的聯合國,一堆、一堆的箱子當中放了世界各國的愛心在裡面,只是這裡只有一個藥師,本身是主任也是打雜的,可以說是一個標準的(校長兼打鐘)的,所以她可能有心管好一切,但世上有很多的事情,不一定可能如您所願吧!於是和她討論了一下!說好只要有時間我就幫忙她們把藥品整理一下!因此,只要有空閒,這個就成為我義診的主要工作了!當然到外地義診語言的溝通一定是很重要的,只是在這麼短的時間要學好吉里巴斯的語文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當地雖然是說英文,但是還是有一些老人家不會說英文的,只好找來當地的護士充當翻譯,就這樣子一來一往的過程當中和當地人建立了良好的感情了。

這個中央醫院的醫療設備可能落後台灣有三十年之久,當然藥局也不可能好到那去吧!在這工作一切都是最原始的工作本能,也讓我這個生長在台灣富裕家庭的小孩,有機會體會這種經驗,純手工作業、手寫藥袋、沒有雙人檢查的藥品,沒有分包藥品的機器,靠著是雙手一粒一粒數著藥,還好這裡的病人個性好像都不錯,不然這樣子的速度在台北,不是被病人罵到臭頭,就是醫院請妳另謀高就吧!

有了前幾天的工作經驗了!工作上來越來越順手了,除了身上的疲憊外一切也都慢慢的上軌道,也開始有心情和時間去體會這個小島。星期日終於來了,今天有機會到醫院以外的地方一窺究竟,一早帶著台灣很常見的數位相機(在當地是很少見的)和前幾天失眠的黑眼圈前往一個茅草搭成的教會,這個教會很特別的地方在於它是在一個半露天的 Maneab (馬尼拉 bar)作禮拜,禮拜開始時會有人吹著海螺來叫全村的人快來參加,等人都到齊時就會坐在地上做禮拜,唱著詩歌、一起體會聖經中的小故事及分享著生活當中的點點經驗,這可能是我第一次在馬偕以外所作的第一次禮拜吧,在台灣都沒有想過星期天會到教會作禮拜,更不用說是出國的時候,人生真的是有很多的不可能會發生。接著幾天的工作中,也參加很多次的歡迎會,吃過很多奇怪的當地美食,也看見許許多多不同的表演,但是最後還是喜歡跟那裡的台灣人,例如大使館、農技團、水產養殖站的地方(?)或人員的餐會、活動。在台灣的我們可能不會有感覺,但在當地,台灣人的努力、用心、可愛、熱情、好客,都可以一覽無疑。所以,只要是跟著他們活動都可以感覺很快樂,即使只是一句簡單的「你今天過的好嗎?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等」都可以使你的內心深處溫暖許久。最後一天我們參加吉國的獨立紀念日,對平常以經濟實力和高消費能力自傲的我們,要不是把問題扯到當地相對我們的落後和貪婪,就是把問題扯上政治,認為是中共的打壓,如今靠著台灣人在那二年的努力和經營下,我們得到的是尊重,所以我們可以知道,消費和經濟實力,是不會帶來尊重,政治的打壓,也不會讓我們變得不被尊重。我們醫療團如同前些日子一般受到愛護,坐在貴賓席上看著國慶的進行,此時我國國歌在其它國家被唱起來了!心中又再一次的受到感動,看著大使車車隊一步一步的進入典禮當中,整個人都快哭出來了,還差一點說出(台灣萬歲!台灣加油!),我們的外交在當地真正的受到肯定了,台灣人的努力又再一次在海外被見證了。

記得有一次在當地台灣的農技團 Ambo,那天晚上,我躺在椅子上,看著南半球的月光、星星想著台灣的家人、朋友、同事及台灣的種種事情,後來我發現我開始…想家了。從義診開始的忙碌、不熟悉環境到感覺到南半球的孤單,都發生在這短短的幾天,但想家的情緒,不知不覺地在溫暖的海風吹拂之中漸漸消逝而去。隔天早上,我又再一次看到了這一個世界上(怪怪的)第一道日光,太陽從海平面上升起,在四射的金色陽光中閃耀,誕生了完美的一天,沉沒中的天堂:吉里巴斯,又再度出現了。這裡有個習慣,就是到處都有「發呆亭」讓人可以在裡面好好冥想休息睡午覺,而街道兩旁到處坐著無所事事的男人。他們多數有黑黑的皮膚,白白的牙齒和璀璨的笑容,椰子樹、壯觀而開闊的海洋景色讓人不禁心胸舒暢了起來。那的人們讓我又看到了生命的韌性和柔性及事事隨遇而安的精神,有一次在醫院當中看到一個小販賣東西給一個斷腳的小姐,那女生卻很有精神的看著我,我問她我可以拍照嗎?她很快的說:可以呀!你拍,我可以感受到她的自信和獨立,不像一般的病人,不太喜歡給人看到不好的一面,而加以掩飾,這使我想起一個小故事,就是別人都沒有腳了,我們卻還只關心是否有新鞋穿的故事;還有一次在藥局門口看著一個婦人在我面前餵奶,一點也不會害羞,因為他們知道小孩子餓了餵奶是這麼很正常的事,所以沒有什麼好害羞的,但我卻看的很不好意思,這是否是文明帶給我們的後遺症嗎?讓我們漸漸失去了各種本能,讓我們不知道自已想要的是什麼,而無法滿足於現況。其實原來這麼簡單的快樂、滿足就在我們身邊。這時想起我年紀還輕、涉世未深的時候,我父親曾經教訓過我一句話,直到如今我還是放在心上反覆思考。他對我說:「你每次想開口批評別人的時候,只要記住,世界上不是個個都像你這樣,從小就佔了這麼多便宜的。」

後來我們就到了 Fiji 去義診了,這個國家比起吉里巴斯十萬人口多了許多,約八十到一百萬人,生活條件也比較好一些,最起碼這裡有水可以喝,土地面積大約台灣的一半,在這個國家當中,我們一共去了五個地方義診,分別是:一、Nausori health center of fiji,這是一個suva的地區醫院。二、Naitasiri 地區之 Vunidawa hospital,這是一個山區的地區醫院,人口約有八千人,是屬於 Fiji 的一個鄉下醫院。三、CWM 醫院,這是 Fiji 最大的一家醫院,藥局有分住院、門診、兒童醫院藥局,所以規模最大。四、Korovou hospital 這也是一個山區的小醫院(位於 suva 和 nadi 之間)。五、台灣駐 Fiji 農技團義診。

結論:
這幾天下來,在國外當中結交了很多的好朋友,也看到了很多千奇百怪的事情。義診原本只是簡單的醫療行為,但這一次讓我看見醫療以外的很多大大小小事情,像是醫療外交,也知道醫療的力量之大,除了能幫助落後國家的人民又可以幫助外交,尤其在台灣這個外交孤立的小島,這一趟義診在我的人生當中又寫下一個新的紀錄,原本幻想中,義診好像應該是要坐在簡陋的看診室,拿著聽診器,揮汗治療需要幫助的病患,如果是像史懷哲一樣是在非洲的叢林裡,那就更好了。 到目前為止我所看到的,是過去以觀光客身份旅行所不曾看到也不會想到的事情。如果我們老是以帶有進步意味的開發國家或人民自居,並處處要求被尊重,但對位階較低的落後國家,因政治、經濟各種困境,所面臨的問題不聞不問,似乎不是一個恰當的態度。 其實義診,貢獻的是專業,而不是去當地和當地人過一樣的辛苦日子,透過一樣的生活使我們對生命有了不同的詮釋。能參與這次義診,對我來說,或許是生命的另一扇窗,讓我得以窺見未曾看過的世界。能夠擁有這樣的經驗真是難能可貴。「但是我卻從幫助他人的過程中,發現到自己從來沒有的一種滿足。」其實,他們才像是醫生,因為他們醫治我們的心靈,讓我們找回自我。

蘇東坡有一個七言律詩中提到: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就是如此,人生境遇真的是很難預料的的。我從來沒有想說我可以幫助國家什麼,那怕只是一個小忙,但在此次的成功的醫療外交後,我才能更加體會,甘乃迪,曾在一九六一年的就職典禮上說過「不要問國家能夠為你做甚麼,要問你自己能夠為國家做甚麼。」這一句話的深深含意了!

然而,我們自問,我們的心,是否在時間的侵蝕下,漸漸失去了感動的溫度.是已經老了?還是一時彈性疲乏? 而在忙碌中生活的你,是不是也已經開始,對週遭發生的那些傻事,冷眼漠然相對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