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uri, 吉里巴斯

4 月 8 日晚上,在蔡副院長和林牧師的祈禱聲中,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我們一行六人,包括小兒科陳偉濤醫師、眼科周盟超醫師、心臟內科顏志軒醫師、院長室林怡吟主任、手術室心臟外科團隊的玉雲和我,組成馬偕醫院南太平洋行動醫療團第二次前往吉里巴斯,搭上華航的班機,開始了預計 14 天的行程。吉里巴斯,這個大多數人沒有聽過的國家,是一個位於南太平洋的群島國,而該國的島嶼多是由珊瑚礁組成,原本是英國的屬地,在 1979 年 7 月 12 日脫離英國獨立,目前是我們的邦交國之一。雖然是邦交國,但是並沒有直航的飛機,我們需要先前往雪梨,再轉機到斐濟的 Nadi,並且在斐濟住一晚等轉機,4 月 10 日中午才到達吉里巴斯。雖然出發前已經接收到一些資訊,但是行前的想像遠遠不如親身體驗的感受,到達吉國首都 Tarawa 的機場時,只見2間各占地不到總院大廳大小的鐵皮屋,就是機場的出入境大廳了,許多赤裸上身、沒穿鞋的小孩們擠在機場旁的鐵欄杆外看著飛機降落,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落後。吉國人口只有約 10 萬人,而且島嶼的分布相當廣,每一個島嶼又相當小,幾乎全是珊瑚礁和海砂所組成,全國的平均海平面不到 1 公尺,可以說是沒有什麼資源的地方,連淡水也是靠收集雨水才有,更是沒有農業、畜牧業或工業,只有在台灣的農技團對其砂質土壤進行改良後才開始有蔬果的種植。

吉里巴斯的醫療資源也相當短缺,吉國的醫療系統所能提供給人民的醫療服務以門診和輕症治療為主,醫師的科別有限,只有一般內外科、婦產科、小兒科、骨科和眼科醫師,能使用的藥物種類也很少,因此外來的醫療援助對吉國人民而言有相當重要的角色。在國合會(財團法人國際合作發展基金會,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 Fund,ICDF)的計畫與推動之下,本院去年已經由黃院長領隊,帶領共 11 位醫護人員前往吉國進行醫療服務,並且和吉國的中央醫院簽訂了姐妹醫院的協定,一方面配合國家的醫療外交政策,另一方面也落實馬偕醫院「以耶穌基督愛人如己、關懷弱勢之精神,提供民眾身心靈全人之醫治,以達成醫療傳道之宗旨」的使命,以及「投入最多資源從事偏遠地區醫療傳道工作之基督教醫院」的遠景。也在這樣的前提下,建立起一個吉國醫療體系和我們溝通的管道。

在第一次的醫療團之中,小兒心臟科黃浩魁醫師就發現吉國有相當數量的心臟病童,加上當地醫療資源的不足及預防醫療的落後,可以預測可能還有相當多的心臟病患沒有得到適當的治療。因此在這次出團之前,吉國政府就提出了希望我們評估是否能在吉國進行心臟手術的要求,在經過黃院長、蔡副院長、侯嘉殷主任、黃浩魁醫師和我共同開會之後,決定先由心臟內科顏醫師和我前去評估病患的數量、嚴重度,以及心臟手術的可行性,並且視情況是否允許在當地進行較簡單的心臟或血管手術,因此我們不但攜帶了心臟超音波的機器,還帶了可攜式的生理監視器,以及心臟手術前後可能使用的IV pump和若干器械、藥物。同時吉國也希望眼科周醫師能去進行白內障手術,小兒科陳醫師也帶了胃鏡和腹部超音波以協助腸胃道疾病的正確診斷與治療。

我們在吉里巴斯的工作時間是從 4 月 11 日到 18 日,扣除星期日休息之外,實際工作是7天,每天的看診或手術幾乎都到六、七點之後才結束,吃完晚餐回到飯店要先碰運氣,看是不是有熱水洗澡,然後還要將一天所看過的病患整理成中文報告,所以每天的生活都相當充實,不到十二點以後大概是沒機會上床睡覺的。雖然吉里巴斯的官方語言是英語,但是仍然有相當多的病患無法用英語溝通,於是問診及解釋病情往往需要透過當地護士的翻譯,每看一個病患所花的時間大概是在台灣時的三倍。而我們四位醫師在這 7 天中總共看診 562 位病患,其中心臟病患就有 147 位,有 120 位病患接受心臟超音波檢查,在這之中我們共篩檢到 44 名確定是先天性心臟病或是瓣膜疾病而需要手術的患者,還有不少病患是高度懷疑有冠狀動脈疾病,但是因為沒有適當的診斷工具而只能暫時藥物控制的。除了進行篩檢的工作外,我也為 2 位病患執行了手術,其中一位是因為呼吸困難及端坐呼吸來求診,心臟超音波發現有大量的心包膜積水,因為當地沒有適當的穿刺用具,只好由劍突下開一個小傷口將積水引流出來,開完的當天病患就能躺平睡覺了。另一位病患是一個 6 歲的小女孩,因為從小就被發現有心雜音,一直被認為是心室中膈缺損,而當我們為她進行心臟超音波檢查後發現她的問題是開放性動脈導管,只要手術將導管綁掉就可以解決她的問題,不必接受複雜的開心手術,而這樣的手術也是我們評估後認為唯一可能在當地進行的先天性心臟病手術。

因此我們就在當地沒有血庫、沒有呼吸器(氧氣也是靠小桶氧氣,手術進行到一半還要換氧氣筒)、沒有刷手的刷子、不太無菌的手術室(手術前 10 分鐘玉雲還在手術室中打死 2 隻小飛俠)、還有混著「疑似消毒過的海砂」的器械盤的情形下,開始了吉國第一例的開胸手術,當我們打開胸腔時,當地的醫師護士們都好奇地湊過來看他們從來沒看過的肺臟和活跳跳的心臟,一方面向他們解說著各個器官的構造和手術的過程,一方面心裏也頗有一點得意,因為要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下進行這種手術畢竟需要一點勇氣還有一點運氣,我還算有勇氣,小女孩的運氣也不錯,我們完成了手術,她的恢復也相當順利。除了心臟科之外,眼科周醫師也完成了 22 例手術,其中包括 18 例白內障手術,小兒科陳醫師則是進行了 2 例的胃鏡和 15 例腹部超音波檢查。

只有工作沒有休閒的話,大老遠跑這一趟就太虧了,我們利用了星期日的休假,由大使館的周秘書和農技團的陳技師,替代役的明迪帶我們在首都 Tarawa 做「市區觀光」,當地大多數的建築都相當簡單,一般人的住家只有 4 根柱子加上一個屋頂(沒有牆壁喔),好一點的也是平房,有比較現代化設備的房子就算是相當好的了,而他們的市區比較美觀的部分都是台灣大使館幫他們建造的。當地有一個比較特別的風俗,就是家人死後,通常就埋在家門口的空地上,並且立一個碑,稍為有錢的還會在碑上點小燈泡,象徵對死者的懷念。市區觀光之外,我們還到比較乾淨的海邊玩水,為什麼說是「比較乾淨」,主要是因為居民多的地方,他們往往會到海邊洗澡兼「排除穢物」,那裡的海邊就讓人敬而遠之了。看著夕陽、吹著海風,入夜後望著滿天的星斗,其實還蠻有度假的感覺,只是生活的差距太大,這樣的行程大概只適合偶一為之吧。

4 月 18 日下午,在完成了我們的醫療工作後,我們和吉國的衛生部官員、台灣駐吉國大使館共同舉辦了一場記者會,一方面是醫療團的工作報告,另一方面也是捐贈由本院提供的 2 台嬰兒保溫箱、一個電子秤、一台牙科洗片機和一箱老花眼鏡。4 月 19 日我們要離開吉里巴斯時,在機場遇到歸國的吉里巴斯總統和我們的陳大使,於是拿出了我們預先準備的吉里巴斯地圖,請他們一一為我們簽名,並且向大使報告我們的醫療成果。又經過 2 天的行程,我們終於在 4 月 21 日晚上回到了溫暖的家。

這次我們醫療團的每位醫師都能完成事先規劃的工作,玉雲和怡吟也都發揮最大的功能(從金主到打雜),而且除了兩位捐血救「蚊」的女士外,我們都安然無恙,實在是超出我們的期待。在這趟特別的旅程中,讓我有很深的感觸,平常身在台灣的我們,雖然對生活中的種種時有抱怨,但是看到了吉里巴斯人民的生活,不禁從心裏感到由衷的滿足,原來自己就在幸福裏呢!

注:Mauri 讀「喵哩」,是吉里巴斯語中打招呼的用語,就像「您好」、「哈囉」一樣。